孙中山先生说「政」是众人之事,「治」是管理,因此「管理众人之事」便是「政治」。根据这个定义,大至国家、政府、社会、政党,小至一个五十个人的班级或两个人组成的小家庭,只要牵涉到公共事务,就有管理,就有政治的问题。孙中山这个定义基本上是对的,不过,他似乎是站在管理者的角度,他思考的是「为什么要管理」、「目前是如何管理」、「要如何管理」、「为什么要这样管理」等问题,到底他的三民主义主要目的是「富国强兵」,如何管理国家当然是最重要的了。
不过,现在我们谈的「政治」未必与「管理」有关。我们关心的是一种普遍存在于人类社会的「权力关系」。只要有权力关系的存在就有政治,我们关心的是权力关系是如何产生的?如何运作的?造成什么影响?以及此种权力关系的正当性如何?是否有加以调整的必要?首先,我们得搞清楚什么叫「权力」。权力是一种其拥有者对其他人 (特定或不特定) 能够产生压迫作用,令别人不得不屈服 (或配合因应) 的影响力。例如,在家庭里面,父亲的影响力很大,大家都得看他的脸色,因为他是家里经济的主要来源,因为他的贡献,大家尊敬他、害怕他、喜欢他、仰慕他,不管怎么样,就是会服从他。当然此种服从也不是绝对的,经常我们也会背着他做些令他不高兴的事情,例如偷喝酒或乱花钱。事实上,家庭里每个成员都有不同程度的或不同面向的影响力,例如小孩子常常借着哭闹来取得父母的关怀,妈妈也会有她的方法以影响别人,贯彻主张。因此,我们可以说,每个人或多或少似乎都拥有一些权力,这些权力彼此互动牵制,构成一个网络,即是「权力关系」。只要有团体的地方,就会有权力关系的存在,我们研究政治的人会问这种关系到底是怎么产生和运作的,其影响是什么等问题。
放大到一个国家,我们发现权力关系就更明显了。不同的学者从不同的角度探讨权力运作的情形。德国社会学者韦伯(Max Weber)问,为什么人民会服从统治者的领导?是靠军队、警察威胁压迫吗?显然不是,那是什么呢?当然,韦伯有他自己的解答。美国学者道尔(Robert Dahl) 则问政策是怎么产生的,是统治者个人的意志吗?是人民直接决定吗?还是如马克思所说的拥有生产工具的人掌控一切?如果都不是,那是什么呢?谁才是真正的统治者?道尔从这个问题意识切入,建构他的多元主义理论。洛克、卢梭、霍布斯等思想家则关心政府产生的正当性问题,人们为什么需要政府来管理自己呢?政府不正是压迫自由的主要来源吗?政府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呢?它与人民的关系应该是什么呢?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,中国人也许会说政府与人民的关系就像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一样,显然洛克他们不这样想,他们提出契约论的主张,当然各种契约论的差别还是很大。美国制宪先贤们考虑的是政府应该如何组成,应该如何运作,方不致于侵犯人民的基本自由等实际的问题,这就是美国宪法的基本精神。
以上例子说明政治学者经常关心的一些问题。简单地说,权力关系无所不在,政治现象也无所不在,举凡政府的统治行为、选举,政党竞争,利益团体、权力竞逐都是政治,家庭、学校、公司、社会、国家、法院、政府,都有权力或说政治力运作的痕迹。我们关心的是权力关系是如何产生的?它是如何运作的?它造成什么影响?它存在的正当性是什么?我们可以怎样改进它?最后,什么是正义?公平?理想的社会等。政治学是以权力关系作为研究焦点的一门学问,通常分为政府组织制度、国际关系、政治哲学、公共行政与政策、比较政治 (政治发展) 等几个领域。在这个学期中我们会碰到甚多政治议题的讨论,当然主要以发生在台湾的政治现象为主。
为什么要分析?
什么是「分析」?分析是推理的过程。亦即透过推理我们突然找到一个令人信服的论点。亦即我们尝试去寻找「因为 ….所以…」的逻辑关系。有了这种逻辑关系以后,论点更具说服力。分析必然是从「已知」推出「未知」。前面所说的「因为….」就是「已知」的部分,它是你掌握的证据,也许某个事实的原始资料;「未知」是你的答案,「未知」必然立基于「已知」之上,然而不能等同于「已知」。举例来说,台湾这几年政治快速民主化,何以会如此呢?我们可以找到许多「拟似」的原因,这些原因可能是某个人提出来的,也可能是某份文件显示出来的,也许是某些相关的事件并凑出来的。但,何者才是关键的因素呢?这些因素会不会只是我们想当然耳的臆测,事实根本不是如此?我们要如何证明某一个观点才是正确的?真正的分析,绝对不只是单纯的事件记录,而是从事件本身,寻找不为人知的本质或事件背后的逻辑,这需要一些推理的过程,从「已知」推到「未知」,而且能够自圆其说,逻辑一贯,这就是分析。突然之间混乱、琐碎的事件变得脉络清楚了,疑惑也跟着解答了。
简单地说,分析的工作可以有下列几个方向:
第一、寻找事件本质:事情的真象是什么?表面上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实情?还是有些隐藏在背后、不为人知的内幕,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?那么实情又是什么呢?为什么?
第二、解释影响机制:在一堆混乱的事件当中,寻找前因后果,把两个原来不相干的事件串起来,突然间影响机制清楚了。
第三、进行价值判断:这是不对的,这是不好的,这是值得嘉许的,为什么?凭什么我们可以断定优劣、善恶、是非?标准在哪里?
第四、作为行为的指针:我们应该怎么去做?我们期待的结果是什么?为什么这样作会达成我们愿望?凭什么你会认为这有效?它可能产生什么负作用?
第五、预测未来发展趋势:局势会朝哪个方向发展,为什么?
当我们尝试在思考这些问题时,已经在做政治分析的工作了,当然,分析得好或不好是另一个层次的问题。
概念是分析的起点
分析要如何进行?
如何建立「已知」与「未知」间的逻辑联结呢?举一个常见的例子:
命题一、人都是会死的,
命题二、苏格拉底是人,
命题三、苏格拉底会死。
命题一和二都是已知,可能是基于观察,我们得知命题一和二都确实无误。重要的是从「己知」可以推衍到「未知」,所以「苏格拉底会死」。当然,这是个简化的例子,现实社会中的例子远比这个复杂。
接下来,要说明一个重要的原则,人是透过概念来思考的,逻辑即是建立概念与概念间的必然关系。例如,如果 A 属于 B,B又属于 C,则A一定属于 C,这种关系就像三角形的三内角和等于一百八十度一样是必然的。现在要说的是,这些例子就是概念的思考,我们尝试寻找概念与概念间的关系。人们日常生活接触到的是具体的事实,但是在做思考的时候是从具体事实中抽离出概念,以概念为媒介进行的。我们说「这花是红色的」。「这花」指具体的花,「红色」即是一个抽离出来的概念。又当我们说「花是红的」的时候,「花」与「红」都是概念,这两个概念被联结在一起。当然,这种联结是错的,因为,花也可能是黄的、紫的等等。当我们说四边形的内角和是三角形的两倍时,「四边形」与「三角形」都是抽离出来的概念,我们可以透过清楚的逻辑证明此种概念间的必然关系 (几何证明)。
很重要的一个观念,从具体事实抽离出概念以后,才容易作逻辑推演。现实世界中从来没有「真正」的三角形或四边形存在,甚至也没有理想中的点、线、面,几何的世界完全是从现实世界中抽离出来的理想 (或虚构) 的世界,但是它却井然有序、清楚明白,而其应用则是无远弗届。从这里我们可以清楚看出概念思考的妙用。
建立概念的认知体系
现实世界每天都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情,有些被我们察觉到了,有些我们毫无知觉,虽然它早已在发挥潜在的影响,我们要如何看待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现象呢?它真的是杂乱无章吗?亦或它井然有序,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它的「逻辑」而已?就像是早期的几何学家一样,他们发现图形与图形间好象有些规则存在,但是又不太确定,直到他们掌握抽象思考的窍门后,「真实」与「偏见」间的界线仿佛变清楚了。数学世界里有许多概念,物理学的世界亦然。这些概念有许多直到现在仍被使用,有的则被放弃,例如会引起燃烧的「燃素」,充斥于宇宙的介质「以太」等。不同的思维体系亦会产生不同的概念体系,例如中国的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,五行相生相克,「穴道」、「气」,还有食物的「冷」、「热」等。这些都是从具体世界抽离出来的;再反过来用来描述现实世界,经过这翻转折之后,现实世界的图像似乎变清楚了。
说得更清楚一点,我们要建立概念的认知体系,如此方能进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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